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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郭跃辉:重读《桃花源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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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桃花源记》是初中教材的一篇文章,我们对这篇文章已经相当熟悉了。不过读了《文言文教学教什么》一书之后,才发现,文本的很多细微之处还是非常值得探究的。
  
  文章开篇就写道:“晋太元中,武陵人捕鱼为业”,文章明明虚构了一个理想的所在,但作者似乎一直在强调此事的真实性。“晋太元中”,这是故事的时间节点,太元,指的是376年-396年,是东晋皇帝晋孝武帝司马曜的第二个年号,共计21年。而陶渊明则是生于公元365年,卒于公元427年,也就是说,这个年代恰恰是陶渊明生活的时代。武陵,指的是湖南常德一带,这是故事的空间节点。时间与空间节点上的真实性,目的在于极力给故事披上“真实”的外衣,造成一种“真实的幻象”。“桃花源”并非一个固定的称谓,其实只是桃花岸下溪水的源头,这或许是武陵渔人取得名字,或许只是作者的虚构性的称呼。这个地方之所以被称为“桃花源”,是因为路上有桃花,而且非常漂亮,“夹岸数百步,中无杂树,芳草鲜美,落英缤纷”,让人想起了武侠世界里的另一个浪漫的所在,即桃花岛,也让人想起了“桃花影落飞神剑,碧海潮生按玉箫”的黄岛主。
  
  跟随渔人的游踪,我们来到了“桃花源”这个古村落。“土地平旷”,说明适合耕作,这带有农耕社会的特征。“屋舍俨然”,说明人民生活相对富足,房屋排列整齐,也说明此地并没有经历战乱。“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”,良田是生活的保障;美池,显然不是为了灌溉,更带有审美的意味;桑树,用来养蚕,竹子,更多的是一种精神性的需求,所谓“无竹令人俗”,这个细节也透露出此地居民的“安居乐业”,他们不仅物质丰富,更有精神性的追求。“阡陌交通,鸡犬相闻”,这两句表面是写自然景物,实际暗示了人与人之间的亲密关系。正因为要沟通,所以才会“路路通”;“鸡犬相闻”,说明了邻里关系和睦。
  
  于是一个问题出现了,文章中出现了好几个表示“都”的,我记得上学的时候,老师将其作为教学重点要求积累的。例如“悉如外人”“并怡然自乐”“咸来问讯”“皆叹惋”“皆出酒食”,这么多的“都”,是巧合,是偶然,还是作者有意为之?让我们回到故事的场景。武陵渔人来到这个地方之后,肯定是某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发现了他,所以才会有“见渔人,乃大惊,问所从来。具答之。便要还家,设酒杀鸡作食。”这几句话的主语应该是“某个人”。之后,村中其他人听说有一个“闯入者”,于是“咸来问讯”。之后出现了“自云”,既可以认为是发现渔人的那个村民说,也可认为是大家一起说,前者可能更符合语境。因为后文有“余人各复延至其家”,即除了发现渔人的那个人之外的其他村民都热情相邀。难道剩余的人都心意相通,行动一致?或者说,作者为什么要用“集体称谓”来称呼他们?很显然,这是作者有意为之,即用集合称谓,说明村中的人相处和谐,他们是一个整体,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纯洁天然,这也是“都”的深层含蕴。
  
  还有一个问题,试想一下,有一天,在自己居住的小区,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人,你会马上邀请他到自己家里去,然后“设酒杀鸡作食”招待他吗?答案是不可能的。因为人与人之间存了提防之心,所谓“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”。但是这种不可能发生的情境在故事中发生了,这只有一个解释:村中人没有受到社会的污染,他们天性纯朴,即使面对外人也毫无提防之心。我禁不住想起了《少年包青天》里的“血祭坛”的故事,情节竟然如此相似:四个外人闯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古村落,受到了热情款待,但是当外人发现村中有“宝”时,顿时起了歹心,于是将全村人诛杀。
  
  此外,还有一个细节很有意思,发现渔人的村民家里有“酒”,所谓“设酒杀鸡作食”,其他人家里也有“酒”,所谓“皆出酒食”。“酒”在此显然不仅是村民热情待客的象征,而且显示出他们生活富足。他们与世隔绝,说明酒不可能是通过市场交换得来的,而只能是自己家酿。酿酒的前提是要有粮食,而且要有多余的粮食,因为一家人不可能在吃不饱的情况下酿酒喝,这就意味着他们的生活是富裕的。
  
  临走时,村中人谆谆告诫渔人:“不足为外人道也。”文章没有写渔人的反应,但是我们可以推测,渔人一定回答:“好!好!”正如“血祭坛”中的外人一样,渔人并没有实现自己的承诺,而是出尔反尔。在回去的路上就多了个心眼,即“处处志之”,为的是以后再来。当他回到家里,第一件事就是报告给太守,太守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即派人前往。于是一个疑问出现了:渔人为什么要出尔反尔,告诉太守?太守又为什么立即派人前去?其行为真正动机是什么?太守或许是想去管理,去统治,但渔人与村民无冤无仇,为何要引狼入室呢?此时,又出现了一个高尚之士南阳刘子骥,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,也“欣然规往”,欣然,揭示了其内心的状态,“规”说明他准备了很长时间,准备什么?是准备路上的行装吗?或许不是,因为南阳距离湖南常德并非很远。那他准备什么,或许是准备在那里安度晚年吧。从此可以推出,太守并非出于管理与统治的目的派人前去,而是想寻找一方乐土,或当作繁忙工作的休闲地,或当作辞官之后的归隐地。他们如此向往这个神仙般的所在,只能反衬出当时社会是如此地动荡。
  
  渔人,代表着普通人;太守,代表着官员;南阳刘子骥,代表着高尚的知识分子,三类不同的人都有如此情怀,恐怕不是偶然。只不过,天不遂人愿,渔人枉费心机,太守失望而归,南阳刘子骥却不偏不倚在此时去世,这一切的一切,都暗示着这是一个虚构的故事,桃花源也只是一个理想的去所,它只存在人们的想象之中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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